当第一次听到母亲说,在我出生的时候她是带着一些失落的,我想我是诧异并且惶恐的。我忙着问缘由,幼小的我无法理解,为何如此疼爱我的母亲会因为我的出生而失落。而相比我的急切,母亲显得很从容,“因为女人辛苦,而我的孩子以后要经历那些辛苦。”那时的我不懂得“辛苦”,只体会到“我的孩子”带来的满足与暖意。
小的时候,父亲日复一日地出差,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,母亲都用一颗乐观坚忍的心包揽了下来。从托儿所到幼儿园到小学,每一天清晨都是母亲送我去上学,每一天傍晚都是母亲接我回
家,风雨无阻。有一次下着雪,母亲带着我买完菜回来,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发现刚买的一袋胡萝卜漏得差不多了,我愣愣地看着身后一路隔三岔五就有的一个个小坑,不知所措。母亲在身后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回家,她说那是白白的雪也想吃胡萝卜了。听到这里,我便不再懊丧,反而觉得好像满足了白雪一个小小的心愿一般快乐起来。还有一次家里买了一盆黄鳝,晚上母亲带我出去逛街,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地湿漉漉的,黄鳝满地横陈,一片狼藉。我看得出她的紧张,或许她跟我一样害怕这些浑身滑腻腻的小生物。可是她竟然说,这些黄鳝真调皮,趁我们不在都出来玩了,然后带着些畏惧,小心翼翼、一条一条地把黄鳝抓到盆里。看到母亲这样,我也不亦乐乎地加入了抓黄鳝的“游戏”之中。在那些带着些许冷清的日子里,母亲总能想出一些办法来逗我开心,用织毛衣多余的毛线给我织一些漂亮的小鞋、小动物,还有五颜六色的手套、围巾、各种造型奇特的帽子……时至今日,回想起当年种种,还是佩服母亲拥有那样的情怀,可以用这样一颗充满着童真的心来面对生活。热爱生活,不仅仅是一种生活态度。
记得有一次老师在“三八”妇女节布置了一项特殊的作业:为妈妈洗脚。那天晚上,像往常一样,妈妈一边为我洗脚,一边问着今天我在学校里的表现。突然我问她,妈妈,等会儿我给你洗脚吧。她甚至连头也没抬,带着笑意说:“不用了,傻孩子想什么呢。”即便在我的执拗之下,母亲还是三下两下就把我打发了。19岁那年,我离家求学,父亲母亲送我到学校。在分别的时候,母亲嘱咐道,妈妈不会什么大道理,只有一句话,在外面要自尊自爱。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父母亲上车,满脸笑意地冲我挥挥手告别,就这样离开了。直到很久以后,在一次偶然的谈话中才知道,那一天离开之时,母亲频频落泪。我问她原因,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淡淡地说,就是觉得从没离开过家的你,突然间把你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有点担心。我没有再追问下去,在深爱的人面前,有些话总是说不出口,有些事总是有所保留,有些心情总是百转千回。
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女人,似乎永远不懂得回报,用智慧潜移默化着我们的人生,用勤劳丰富着我们的人生,用爱点缀着我们的人生,宛如两条静静相拥的河,永远地久天长。
“三八”妇女节,向每一位这样无私的女性致敬。
———写在2011年“三八”妇女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