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的时候和好友去过一次西塘。西塘属嘉善县,离杭州很近,但距离从来不是考量旅行幸福感的一项标准。在学业紧张而又囊中羞涩的学生时代,能外出旅行一次,已是莫大的幸事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我们背上行囊,握着那张面值11元的火车票,踏上了从杭州前往嘉善的火车。
在几个小时的颠簸之后,我们到达西塘的车站。我们俩不认识路,在路边三轮车夫的劝说下,决定坐三轮车去西塘镇上。但西塘没有门票,好的景致总是与人的生活紧紧相连,无法切割,因为顺其自然才显得珍贵,看着那里的人们像往常一样吃喝拉撒睡,并不受游人的打扰,游人也会觉得悠闲自在,正如诗人卞之琳的诗———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;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你装饰了别人的梦”,而一旦将人与
景隔离开来,不但少了生气,更让旅游成了叨扰别人生活的一种方式。假使真要有门票,也该是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,晒着太阳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收着票,就像小时候为了混进游乐园玩一场,和小伙伴花五毛钱在游乐园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一瓶汽水,乘着店老板忙生意,几个人喝着喝着便扔下汽水瓶,拼了命地穿过小店跑进游乐园,店老板应该早就了解了这类小伎俩,却并不挑明或阻止,那种带着几分刺激而又心照不宣合作愉快的感觉,甚至盖过了玩耍的快感。
因为从小生活在一座古城里,我似乎命中注定对那种灰白的色调毫无抵抗力,我始终相信,那灰墙黛瓦中一定别有洞天。西塘就跟想象中一样,宁静、古朴,带着一丝羞涩的美丽。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子里,走在流淌了千百年的小河边,走在安静横卧在水面上的小桥上,我们静静地感受着一切,默契地不多说话,害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仿佛害怕打碎一件精致的瓷器。
街道的两边偶尔会冒出一家小店,店面朴素,没有过多的修饰,却让人不禁驻足一探究竟。相比大城市里的物价,在这里,连两个穷学生都舍得掏出荷包来消费。两个人一路吃吃喝喝,顺手买了几件蓝印花布包在头上,放松到忘记了自己是谁。芡实糕、麦芽塌饼、武大郎炊饼,不过是几块钱的零嘴,那滋味却是尝所未尝,简直就是人间美味。至于拍照,那个时候还买不起数码单反,只有一架简单的相机,同一个位置,你站好了我帮你拍,我站好了你帮我拍,竟然觉得拍出的都是绝美的照片,那小小的512兆容量,装满了最精致的美景。
直到夕阳西沉,金红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,粼粼波光,晃得人心醉。我们随意挑了一家河边小店,把桌子搬到河边的走道上,点了两三家常小菜,看着河对面还在写生的几个艺术生,开始了学生时代特有的插科打诨,相互取笑却又相互安慰,最后以惺惺相惜告终。不知道那天,肆无忌惮的两个人有没有成为那几个艺术生画中的点缀。
吃完饭,慵懒的两人走到送子来凤桥上坐着,这是唯一一个我还叫得出名字来的西塘景点,讨论着究竟走哪边是生男孩、走哪边又是生女孩的无聊话题。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沉,河道两边的灯笼不一而足地亮起,红彤彤的模样地让人发起呆来。发呆也无人打扰,放松至此,夫复何求。
时至今日,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味起那个美好的周末,那麦芽塌饼软软糯糯香甜的味道、那不经意回头却定格在美景中的平淡眼神、那恍如双胞胎般相似却往相反方向走的猫咪……西塘如此简单,简单到让人如此难忘。
只是有一天,又一拨好友在我的大肆推荐下去了西塘。回来后,我迫不及待地询问旅行见闻,出人意料的是,他们竟和我有着天差地别的感觉———西塘一点也不好玩,店多、人多、东西贵。在他们的相机里,再也看不到印在我脑海里的景致,找不到曾经的那种感觉,那风景难道就如此凭空消失了?抑或者,恰是少了那一个人的陪伴,再多再美的风景便也看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