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花夕拾

    总以为时光走得缓慢,像老巷里咿呀作响的摇椅,晃着晃着,就把夏末的蝉鸣晃成了冬日的暖阳。

    直到某天整理旧物,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,才惊觉那些散落的往昔,原是开在记忆里的花,纵使零落成泥,依旧暗香如故。

    儿时的夏天,是浸在井水里的西瓜,是竹席上摇不完的蒲扇,是外婆哼唱的不成调的童谣。那时的天空格外蓝,云朵像被扯碎的棉絮,慢悠悠地飘。我总爱蹲在院子的石阶上,看蚂蚁搬着饼干屑匆匆赶路,看丝瓜藤顺着篱笆爬上墙头,开出嫩黄的花。外婆坐在一旁择菜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她会忽然抬手,替我拂去沾在鼻尖的草屑,笑着说:“小鬼头,又在看蚂蚁搬家呢?”

    那时的快乐很简单,一根冰棍就能甜满整个盛夏,一只蜻蜓就能勾起半天的追逐。我们在田埂上奔跑,踩碎一路的月光;在晒谷场上捉迷藏,躲进稻草堆里,任晚风掀起衣角。大人们唤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,穿过暮色,悠长而温柔。那些日子,像被蜜糖渍过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。

    后来,我背起书包,走进了城市的高楼。日子变得匆忙起来,课本堆叠成山,试卷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。我很少再去看蚂蚁搬家,也很少听见外婆的童谣。偶尔放假回家,院子里的梧桐依旧枝繁叶茂,丝瓜藤却爬不到墙头了。外婆的背更驼了,她会拉着我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些家长里短,说邻居家的小猫生了崽,说今年的丝瓜结得不多。我听着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,原来时光早已悄悄带走了许多东西。

    再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,去往更远的地方念书。每次收拾行李,外婆总会往我的包里塞些她亲手做的吃食,嘴里念叨着:“外面的饭菜不如家里的香,想家了就回来。”火车开动的那一刻,看着她站在月台上渐渐变小的身影,我的眼眶总会忍不住泛红。我知道,那是家的方向,是我无论走多远,都能回头望见的灯火。

    如今,闲暇时翻开旧相册,那些黑白的、彩色的照片,像一把钥匙,轻轻打开记忆的门。照片里的我,拿着玩具,笑得一脸天真;照片里的外婆,眉眼弯弯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。原来那些被我们淡忘的时光,从未真正离去,它们只是化作了朝花,静静绽放在岁月的枝头,待我们蓦然回首时,便能拾起满心的芬芳。

    朝花夕拾,拾起的是一段段温暖的回忆,是一声声温柔的呼唤,是一份份沉甸甸的爱。

    那些逝去的时光,早已刻进生命的脉络,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珍贵的行囊。愿我们都能在匆匆的岁月里,偶尔停下脚步,捡拾一片飘落的花瓣,回味一段难忘的往昔,然后带着这份温暖,继续奔赴下一场山海。(刘世鑫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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