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工作原因,我有幸参加了一次布展方案评审会。在诸位专家领导发表了各种建议意见后,却始终觉得该方案还有所不完满。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时,一位颇具理性气质的领导讲了最后一点建议:留一些空白给明天、给未来,才有机会去不断地完善展馆。醍醐灌顶,诚哉斯言!
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特别着迷听评书,一放学或者一得空就打开父亲的收音机开始听。之所以选择听而非看,大概是因为避开了视觉上太过直接的表达,留给了大脑许多想象的空间,各种人物、各式情节通过说书者惟妙惟肖地讲述,在我脑海中生动地张牙舞爪起来,煞是有趣。最让人
迷恋的是,每一回末了,说书者那一句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”,活生生地吊足了我的胃口,让人凭空生出许多幻想来,原来那才叫意犹未尽、欲罢不能。
那种着迷,只因留给人一些思考和想象的余地而产生,并不是一味地填充大脑。填鸭式的面面俱到带来的只能是审美疲劳,就好比一个人吃东西,吃到七八分饱是恰好,留着点余地,餐后一点甜点或者水果便能让饮食带来的满足感成倍增加,若是吃到十分饱或者更甚,不用说甜点水果了,单是消化肚中物都成了负担,又如何谈得上满足。
在西安旅行的时候,从导游口中得知西安有两件很稀奇的玩意儿,其中一件称之为公道杯,也叫不贪杯。之所以有这样一个称呼,是因为它构思奇巧,制作精妙,着实令人拍案叫绝———当你慢慢地往杯子里倒水至五成满,什么事也没发生,至七成满了,还是没什么动静,再倒至差不多十成满的时候,一股细水就从杯底的小孔流出,一瞬间,原来满满的一杯水就一滴不剩了。抛开公道杯中的科学原理不讲,公道杯用一种颇为戏剧化的表现手段告诉世人,为人处世要留出一点余地,不可贪得无厌,要为自己的内心保留一点空间,不贪不恋,不怨不念,知足者常乐。
有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叫留白,顾名思义,就是在艺术作品中有意无意地留下些空白。南宋马远的《寒江独钓图》中唯有一叶小舟,舟上一渔翁正在垂钓,整幅画中没有一丝水,却能让人仿佛见到烟波浩渺,满幅皆水。留白带给我们的,不是充实与饱满,而是因为空白带来的若隐若现的美丽。
读一个故事,我们总会希望看到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。但现实的世界并非非黑即白,因此,好的故事总会留给人无尽的想象和思索,而不是落入俗套的大悲欢结局。留一点空白在故事的结局,交织着期待与遗憾,亦留在我们的心里。
人生路上,我们不断地得到一些东西,也在失去一些东西。渴望成功,渴望被尊重,渴望幸福,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永不知足地忙碌着,执着地追求着我们所渴望的。只是有一天,当我们置身于车水马龙的街道时,当我们排队等待着绿灯被放行时,当我们随着人流被动地向前移动时,原本马不停蹄的心才发现已变得拥挤不堪,竟容纳不下一丝小小的感动与悠闲。人生也需要我们有意无意地留出一些空白。那一点空白就留给最真实的自己,留给最爱的人,留给生活,留给未来,就像天空中的朵朵白云,不拥挤才美丽。 董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