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没有回来,几乎遗忘了这个地方,期间虽有偶尔的途经,也只是匆匆路过,最多的是透过车窗,望一眼霓灯闪耀的黑夜,时而清晰,又时而模糊,如此而已。这个曾经自认为熟悉的镇子,如今几乎沦落为长长路途中的一个牌点,就像其它众多牌点一样,只有被人报起时,才会猛然记起。
熟悉的街道,到了傍晚时分,还是一如的喧闹,摆摊的汉子,不厌其烦地向路人兜售着号称来自雪域高原的皮草;领着孩子的女人,提着晚餐的食料匆匆往家赶,忙去完成一天中最后一项任务,只是路过装饰华丽的店面时,不经意地瞟几眼橱柜中展示的新款服装;刚刚做完头发的小伙,载着同样刚刚做完头发的姑娘,不耐烦地摁着车铃,催促占道的小摊贩让出一条过缝;竖着清仓大甩卖招牌的店面,似乎只有到玛雅人预言的那一天到来时,才会真正地迎来他们关店的那个时间;几只顾着追逐的狗子,撞翻了路人放在车后座上的菜袋子,吓得赶忙逃离现场……
室内的物品依然保持着临走时的模样,案头的书,还是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;桌角的富贵竹,已生出的密密的须根;抽屉里的埙,也是许久没有发出声音,只能静静地呆在角落;墙上贴着的16号牌码,仍在默默地记载着一段故事……每一样物品都在安静地等待着,像是痴心的密友,等待着旧人的归来,又像是痴情的老情人,在孤独地等待着情人的抚摸。每一件物品又不再是曾经的物品,它们在默默中度过数不尽的分分秒秒后,早已被岁月刻上了带着故事的痕迹。
岁月仿佛是一位浑身散发艺术气息且又思想不坚定的老头,他一边尽情地发挥想象力,随心所欲地创造着人世间种种故事,并在走过的路上为每一个故事刻上痕迹;一边陶醉的欣赏着这些杰作的开始、发展和结束,但在欣赏的过程中,却又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对情节进行涂改,也许在他看来,曲曲折折的情节才算是上佳之作,人生中的酸甜苦辣、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、爱恨情仇就此注定。
都言岁月不居,其实,岁月何尝不想居?面对芸芸众生的祈祷,何尝不想修得浮屠?然而人生需要故事,需要种种或是波澜壮阔,或是平静如水的故事。这些故事虽然结局不一,但它们编织了社会和历史这张大网,在这张网中,每个人都是其间的一个小眼,这张网在不停的扩大,每个人的故事也一直在继续,这种继续不只是老故事的延续,更多的是新故事的演绎,演绎成不朽,成就为传奇。
其实,岁月更像是老情人,她陪伴着我们一起演绎着这些故事,并且将这些积淀为记忆,愈久弥深,欲深情切,更重要的是,不管这些故事的结局是悲、是喜、亦或是无结局,她都会和伴随她而生的一切陪伴我们到最后,不离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