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秋雨一场寒,前日瓢泼的大雨冲刷了整个城市的浮尘,淹没了车水马龙的喧哗,也过滤了夏末日头奄奄一息的暑气,天气突然就毫无征兆的凉了下来,叫人无端端滋生出思乡的惆怅。
细细算起来,自从背起行囊外出求学,至今已经第八个年头没有在父母身边过中秋了,小城的秋,早已在记忆里模糊泛黄,斑驳成了无从拼凑的碎片,随手拾起一片,都是儿时久远的气息。
一片是红色的,那是热闹和喜庆的记忆。月圆之夜,和兄弟姐妹团聚在爷爷奶奶家,长辈们忙着张罗一桌好菜,小辈们则疯跑嬉闹满屋子穿梭,中秋的晚餐格外可口,我们总是要大口大口吃完一碗饭菜,才能换取吃月饼的资格。那时候觉得,拿在手里的月饼,总是没有别人手里的香,所以兄弟姐妹时常互相争来抢去,最后你掰我咬的倒也吃到了各种不同的味道,童趣无限。
一片是黄色的,那是思念和牵挂的记忆。记得外公刚刚病逝的那个中秋,外婆家窗外的月亮特别的清亮。彼时外婆和子女们都还未从骤失亲人的巨大悲痛中走出,即便是本应其乐融融的团圆夜,也笼罩着一层淡淡哀伤。小姨拿出外公生前最宝贝的二胡,拉了一首曲子,妈妈和舅舅陪外婆一起翻阅影集,尽管我那时还懵懂天真,也分明透过颤抖的眼帘看到了他们眼中氤氲出的水汽。
还有一片是金色的,那是温馨和幸福的记忆。小的时候我家楼顶是露天的,夏天爸爸常常把凉床搬到楼顶上,就着深沉的夜和点点星光教我诵诗背词,所以那些古人的诗词歌赋在我记忆中都是泛着银灰月光的色彩。中秋节吃罢晚饭,妈妈早早准备了月饼和瓜果,爸爸一手摇着蒲扇,一手拿着诗集,非要考考我背诵有关“中秋”的诗词,背的最多的就是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和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,都是一些相隔千里只能仰头共赏明月的诗句,也许从那时起,就已经注定了多年以后我只能在异乡的月光下思念父母亲人。
如今又到了一叶知秋的九月,秋意渐浓,父母“天冷加衣”的叮咛已经开始在耳边响起,“千里共婵娟”的那轮明月依旧皎洁。思乡却不能返乡,意难说,情更怯,唯愿明月寄我心,文字诉衷肠,愿千里外的家人都顺遂安康。
(谢悠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