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小小男孩，像一颗春天里不安分的种子，总在阳光最好的地方蹦跳着生长。他的手掌很小，摊开来像两片刚舒展的嫩叶，却已经学会笨拙地为我擦眼泪。

    那天我蹲在厨房剥洋葱，他摇摇晃晃地跑来，用沾着饼干屑的手指轻轻抹过我的眼角：“妈妈哭了。”他的睫毛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，眨动时像蝴蝶在试飞新生的翅膀。

    他痴迷于收集这个世界的碎片，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地装着石子、瓶盖和不知名的小物件。傍晚散步时，他会突然蹲下，郑重其事地拾起一片落叶，仿佛那是遗失的宝藏。我捧着那些他眼中的珍宝，突然看清了魔法世界的入口——原来就在他沾着泥点的指甲缝里，在他奔跑时扬起的衣角上，在他每次发现“宝物”时闪闪发亮的眼睛里。

    睡前故事时间是他最依恋的时光。明明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故事，他还是要我读上两三回。当我说“该睡觉了”，他就把温热的脚丫悄悄塞进我的睡衣下摆，十个脚趾像初生的小动物般蜷缩起来。“再讲一分钟”，他小声商量着，呼吸里带着睡前牛奶的甜香，“就一分钟好不好？”黑暗里，我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，突然希望时间能像他最喜欢的贴纸一样，可以反复撕下又粘牢，让这一刻永远停留。

    昨天他第一次自己穿鞋。我蹲在一旁，看着他头顶那个可爱的发旋——那里还保留着婴儿时期柔软的弧度。这个画面突然与记忆重叠：他刚出生时，护士把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放在我胸口。那时他的拳头攥得那么紧，仿佛抓住了整个宇宙。而现在，他已经学会松开手，把蒲公英的种子撒向远方，把捡到的“宝石”塞进我的掌心。

    我的小小男孩正在长大。他的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，可每次回头喊“妈妈”时，声音里依旧带着最初的那抹甜，像蜂蜜滴在心上。我知道终有一天，他的世界会大得装不下我的怀抱。但没关系，我会永远记得，他曾经那么小，小到一颗彩虹糖就能装满整个手掌；又那么大，大得足以撑开我生命中所有的温柔与爱意。就像他现在踮起脚尖，就能碰到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(王  丽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