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,是将我从无籍的浮萍托起、长成有归处之人的地方。这片土地,也成了我梦里的常客,总在夜深时,把那些细碎的旧时光,轻轻揉进枕边的月色里。
车停在河边,我走下去,独自坐着,目光久久黏在对面山上,老房子就在那个方向。风从河面掠过,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气息,像极了儿时的味道。我就这样枯坐半晌,直到日影西斜,才转身返回市区。
人到中年,记忆仿佛生了锈的锁,常常卡住。每日见面的邻居,换个街角相遇,便想不起姓名与模样;可那些埋在童年里的画面,却依然清晰如昨。我总是记得长辈们年轻时的样子,记得墙角的农具,木柄被磨得光亮。记得半山上开垦的茶园,还有黄豆、豌豆、芝麻、包谷,甚至那棵花椒树。
门口那几棵果树,枝桠长得老高,我搬来梯子,也够不着最顶上的甜果。还有那块巴掌大的魔芋地,奶奶把黝黑的魔芋疙瘩抵在石磨板上,一圈圈磨出乳白的浆,再添上水慢慢熬煮。咕嘟咕嘟的声响里,浆水渐渐凝结成带着蜂窝眼的魔芋豆腐。而我的爷爷,那时脊背挺直,一头黑发如墨,在稻场里把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靠墙堆放。
可时光终究散了。老房子的墙皮剥落了一层又一层;奶奶的手不再灵便,爷爷的背弯了,黑发也染上霜雪,偶尔已认不出人来。我很怯懦,不敢面对这一切。我伸出手,想去抓住那些过往,指尖却只捞到一把微凉的风。
河水流向远方,山上的老房子隐在树影深处,像一个渐渐模糊的梦。那些鲜活的、温暖的时光,早已被岁月封存在故土的角落,再也回不去了。
模糊的梦。那些鲜活的、温暖的时光,早已被岁月封存在故土的角落里,再也回不去了。(孙仁亭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