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级那年,我鼓起勇气跟家里人说想学跳舞。
母亲尚未开口,一位亲戚便先出言劝阻:“都这么大了,还学什么舞?旁人都是自幼练起,你现在骨头早已僵硬,肯定跟不上。”话语轻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那时我年纪尚小,无从辩驳,只暗自懊恼自己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念头。母亲听后也没再说什么,学舞这件事就此搁置。彼时的我尚且不懂,旁人随口的一句否定,竟会在心底筑起一堵高墙。往后数年,心底的向往仍然偷偷冒出来。电视里播放舞蹈节目,我总会驻足凝望;看见旁人起舞,心底也泛起阵阵悸动。可那句否定总反复萦绕,一次次压下我萌生的念头,年纪大了,不适合跳舞。
初中毕业的暑假,县城新开一间爵士舞教室,接纳零基础学员,收费也十分亲民,同学独自胆怯,想拉我作伴,邀我一同学舞。我迟疑许久,心中满是向往,可多年前的那句话如一根细刺,长久扎在心底。我害怕自己天资不足、进度落后,害怕当众窘迫,更怕印证那句 “你本就不行”。
但心底未曾熄灭的热爱终究推着我向前,我最终应允了她。
舞蹈室坐落于沿街楼房二楼,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格外醒目。初次去时,我在楼下驻足良久,手心沁满冷汗,横亘眼前的依旧是心中那道无形高墙,我不知道门后藏着怎样的光景。推门而入,屋内几名女孩身着宽松衣衫,谈笑自如,全然没有我预想中人人自幼习舞的局促氛围。乐曲响起,老师示范基础动作。我站在队伍末尾,紧盯镜面,手脚全然不协调,抬手落脚处处相反,心底瞬间涌上失落。可是反复练习片刻后,身体却渐渐舒展,手脚慢慢跟上节奏,耳边也能精准捕捉鼓点。镜中的动作虽依旧生疏,却初具模样。老师走到我身旁打量片刻,轻声赞叹:“你的舞感很好,从前真的没有接触过舞蹈吗?”我摇头作答,她面露讶异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
自那以后,我风雨无阻,每周准时赴课,跳舞不再是一件需要纠结的难事,而是我发自内心珍视的热爱。每每课后独行在晚风里,总会想起四年级那个午后。那句否定,我笃信了许多年,认定自己错失最佳时机,便永远失去尝试的资格。直到亲身踏足这里才醒悟,那堵阻隔我的高墙,从来不在舞蹈室门前,而囿于我的内心。从前总以为它坚不可摧,真正伸手触碰才知晓,它只是一扇从未上锁的门。
人生从无唯一固定的起点,热爱也不该被年龄、旁人的评价轻易束缚。只要愿意动身奔赴,任何时候开启都为时不晚。门后,是独属于我的、熠熠生辉的新天地。
美好始终静静等候,不曾远离。纵使我奔赴得不算早,好在,我终究没有止步门外。(钟无双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