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时日,在公交车上看到这样一幕:
两名中年男子上车坐定后,售票员过去问在哪一站下,其中一名男子答:“在火车站下。”售票员随即撕下两张面值两块五的车票递给他,说:“两个人一共五块钱。”男子掏钱买票。
大概是这位售票员记性特别不错,每位乘客的目的地都了然于心,每次到站,她都会用亲切的声音和温暖的笑容提醒那些到站的乘客,生怕他们坐过了站而耽误了时间。可能是因为她周到的服务,乘客们相互之间变得友善、礼貌、不斤斤计较,拥挤的车厢似乎洋溢着一种轻松的气息,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。
到火车站的时候,售票员像之前一样提醒乘客下车,并转过头来向那两名到火车站下的男子微笑示意,提醒他们到站了。奇怪的是,这两名男子既不回应,也无挪步的意思。好心的售票员再一次提醒他们,结果其中一名男子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们在下一站下。”
此时,售票员离开座位径直走向这两名男子,依旧温和地说:“两位买的票是到火车站下,如果要到下一站下的话,票价是三元一位。”
“为什么?我们一直都是坐这趟车的,为什么今天就要多付五毛钱?”
“票价表贴在那里,您可以去看一下,火车站刚好是票价的临界站,过这一站就得加五毛钱。”她依然保持着那样的姿态,向他们解释着原因。司机见无人下车,便关上车门继续往前行。
“请补票。”但那两名男子见木已成舟,便对她的要求熟视无睹。
“请补票。”她义正言辞。车厢内的乘客们都看着这两名男子,并不时地指指点点,车厢里的气氛一时变得聒噪起来。
“请补票。”她那倔强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。也许是迫于群体的压力,其中一名男子开始妥协了:“还要给你多少?”
“五毛一个人,两个人一块钱。”
那人掏出钱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钞递给她。公交车上用零钱的居多,她见势从零钱盒里拿出九块钱,又翻开包拿出九十块钱,连同两张五毛的车票递给那名男子。
就在我们以为这个小插曲可以如此圆满结束的时候,那男子突然说:“我只付我的。”
售票员已然没有了之前温婉的笑容,在动荡的车厢里,微微颤抖着手,从零钱盒里拿出五毛钱给他,接过退还回来的那张车票,递给他身边的另一名男子说:“请补票。”
那人冷笑了一声,很不情愿地掏出钱包。结果,又是一张百元钞。
车厢里的人似乎都看明白了。售票员大概知道包里一时找不出这么多零钱,依旧颤抖着手,从零钱盒里拿出九块五毛钱递给那人,“还有九十块等会儿找给你”。
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翻出包里有的纸钞,试图凑齐那九十块钱。有的乘客看不下去了,就帮她把零钱换成整钱。一站的路程很快就到了,就在那两个男子快下车的时候,她把凑好的九十块钱递了过去。
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。有乘客赞赏她,有乘客嫌她小气,那外表温婉恬静的售票员心里可能很委屈,却始终保持着那副倔强不屈的姿态。她说,我有我的职业道德。
这样的倔强,让我想起了记者问为什么不离开中国时杨绛先生(尊称)的回答。她说:“我们从来不唱爱国调。非但不唱,还不爱听。但我们不愿意逃跑,只是不愿意去父母之邦,撇不开自家人。我国是国耻重重的弱国,跑出去仰人鼻息,做二等公民,我们不愿意。我们是文化人,爱祖国的文化,爱祖国的文字和语言。一句话,我们是倔强的中国老百姓。”
在这个瞬息万变的社会里,总有那么一些倔强的人,在默默坚守着自己的底线,坚持着自己的原则,执著着自己的梦想,保卫着自己的心灵花园。
执著的人才会“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冬夏与春秋”,执著的人才会懂得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,执著的人才知道当一无所有仅剩执著时,他还是充满力量的。那份执著的力量,纵使微小,却因为坚定而从容,慢慢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,让人生的梦想生生不息,让社会的发展排山倒海,让世界的未来五彩缤纷。
有一种倔强叫执著,不张扬,不妥协,以一种不屈的姿态,以柔克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