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离家返岗,母亲总会把我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。那些裹着烟火气的家乡味,带着南岳山下的清风与泥土气息,成了我漂泊路上最坚实的慰藉,也串起了乡愁与远方。
我的故乡在湖南衡阳的乡下,依偎在南岳衡山的余脉间。村庄被青山环抱着,门前小河潺潺,田埂野草、山间云雾,都浸着湘南独有的韵味。母亲的双手仿佛有魔法,能把寻常食材变成舌尖上的乡愁;而这份味道,总在我离家时被细心打包,装满整个行囊。
行囊的最底层,一定是母亲亲手做的霉豆腐。选用自家种的黄豆,磨浆、点卤、压制,切块发酵后裹上辣椒面与盐巴,再装入陶罐密封。时日沉淀,豆腐渐渐绵软鲜香,红亮的辣椒油裹着细腻的豆腐,辣中带咸、香中透醇,配白粥、拌米饭皆是绝配。装罐时,她还会细心铺一层新晒的辣椒面,仿佛要把整个家乡的辣都封存进去。
紧挨着霉豆腐的,是腊肉与腊鱼。每年腊月,父亲挑选自家养的土猪、河里捕的鲜鱼,用盐、花椒、桂皮腌制数日,再挂到灶房梁上,借柴火与松针的烟气慢慢熏制。烟火缭绕间,肉与鱼渐渐染上深褐色,油脂滴落,香气弥漫整个村子。母亲把它们切块分装,塞进我的行囊。在异乡的厨房里简单一炒,咸香与鲜香便扑鼻而来,那是柴火的气息,是故乡冬日的味道,更是家的味道。
行囊的侧袋里,还藏着几包干笋与菌子。春雨过后,南岳山间的竹笋破土而出,我们提篮上山采摘,焯水晾晒成干笋;秋日里,松树下、草丛间冒出野生菌子,母亲仔细挑拣洗净、晒干收藏。这些大山的馈赠,泡发后用来炖肉炒菜,带着山林的清润与鲜香。一口下去,仿佛又回到了跟着母亲上山采摘的日子,耳边是鸟鸣,鼻尖是草木的清气。
还有父亲亲手压榨的茶油。他从自家茶树上摘下茶果,晒干、压榨,得来金黄清澈的茶油,炒菜油烟少,还飘着淡淡的茶籽香。母亲总会装一小壶放进我的行囊,叮嘱说:“外面的油不如家里的健康,炒青菜、煎鸡蛋都好用。”这壶茶油,盛着父母的牵挂,也藏着家乡土地的深情。
如今,行囊换了一个又一个,里面的家乡味却从未缺席。每当打开行囊,霉豆腐的香辣、腊肉的熏香、干笋的清润便萦绕而来,仿佛瞬间回到南岳山下的小村庄,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,听见父亲在田埂上吆喝。无论走多远,行囊里的味道总在提醒我:根在衡阳,家在故土。而那些藏在食材深处的牵挂与思念,会一直温暖我往后的每一段路程。(陈 良)



